鄉為異客，卻能相逢相識又相知，人生快事，無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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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與開封府原本就各有所屬，各不相幹。因此，無論是哪邊想調閱對方的卷宗檔案都不件容易的事。好在當今官家對自家這位有著“閻羅老包”之稱的開封府尹素來倚重，兼之又想盡快了結此案，免得物議沸騰，是以當即一紙詔書頒下，胡益紹在綿州，壽州以及刑部所經手的刑獄大案卷宗便流水價地送進了開封府。

“這麽多，要看到幾時才算完，又沒甚線索，豈不是比梁軍巡使辦得那件沒頭沒腦的案子更加的沒頭沒腦。”

一個年輕的衙役站在廊下望著過道上沒個消停的人來人往，不由得咋舌。這話音剛一落地，他腦門上便挨了張龍一記爆栗。

“嚼什麽舌頭，你才沒頭沒腦。”張龍喝道：“大人做事自有主張，有空操這份閑心，還不來使院幫忙！”

“是，屬下這就去。”衙役苦著臉，一邊揉著腦門，一邊自去了。

說起來，都只為了要徹底翻看這些陳年積案，包拯一連調集了府中判官、推官、都孔目官、勾押官並功、戶、法三曹司錄共十幾人。一時之間，開封府內，人人皆忙得分身乏術，不可開交。

然而，雖說是事在人為，這成不成事卻難定個期限，轉眼過去了三四日，尚無查到卷宗中有甚蹊蹺難解之處。

這一日，展昭在府院處理完一起欠債的官司，正打算去南衙看看是否需要人手。剛一出門，就瞧見梁軍巡使領著幾個衙役用鐵鏈一索子套著五六個人正往這裏來。”

“屬下見過展大人。”

雖然臉上略有疲態，梁軍巡使的大嗓門倒還是一如既往。

展昭想起數日前金順坊的裏正曾來府中報過案，說是在出城的一條小道旁發現了一具男屍。記得當時正是梁軍巡使領命而去，如今看來此案已有眉目。想到這裏，展昭看了一眼那幾個愁眉苦臉被鎖拿的人，覺得甚為眼熟，再一細想，不由得有些許訝異，這幾人是慣常在酒樓瓦舍內幫襯討賞的閑漢，如何會惹出人命來。

“展大人，小的冤枉！”打頭的那一個姓楊，與展昭在街市之中有過數面之緣，此時見了展昭有如見了青天一般，不管不顧的先喊起冤來。

“小的與這幾個兄弟是與郝老頭有過爭執，可小的萬不敢有殺人的膽啊，展大人，小的冤枉！”

他這麽一開頭，身後那幾個也跟著亂七八糟的鼓嗓起來。

“展大人，小的們只是一時沒帶錢，順手拿了郝老頭幾個胡餅而已……”

“小的們說這次且記帳，日後一發算錢給他的，可他偏不肯，還罵人，小的們一時氣不過才動起手來…...”

“小的們只是打爛了他的家什，後來有個路過的書生來勸架，小的們也就丟開手了，這都過去半個月了，哪會為這點事殺人，展大人您明鑒。”

“你們幾個倒是打得痛快，我才冤哪，不過在那郝老頭的衣服上撕破了個口子罷了，就吃了他一拳，打得我一連好幾天都起不了床，請大夫還花去了好幾錢銀子，展大人，小的是冤枉中的冤枉，連打架都不幹小人的事。”

都只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沒承想四五個男人同時呼天搶地起來，聲勢更是驚人，直把開封府的府院翻做了鐃鈸喧天的水陸道場，聽得人頭大如鬥。

展昭一時之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此案雖不歸他管，但這幾日在知曉內情的衙役們的言談中也略知了個大概。

死者名叫郝義，是個孤寡老頭，住在講堂巷。他原不是東京人氏，據說十幾年前來汴梁城投親不著，便一直在八仙樓下賣胡餅為生。平日裏深居簡出，甚少與人往來，不知何故竟會於五日前伏屍在金順坊旁邊一條出城的小道上。

“這幾天可苦了梁軍巡使了，把那邢老頭的左鄰右舍都查了個遍，都說不知他與何人有過仇怨，也不曾見過他與甚陌生人有過往來，對於他的身份來歷更是一無所知。”

“那豈不是又是件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案子？”

“誰說不是呢，那郝老頭窮得叮當響，據梁軍巡使手下的弟兄說，他家裏真象是被大水沖過似的，啥也沒有。就算遇上劫道的，估計人家還懶得劫他哪。”

展昭記得前天途經左廳時，曾聽擦肩而過的兩個衙役這樣議論過。

如今看來，梁軍巡使一無所獲之下，只得將與郝老兒有過爭執的閑漢們拘來府衙，請包大人問話。多半是他一時沒說清楚，而閑漢們又懼入公門，生怕被牽扯進死人的官司，兩下裏起了誤會，是以才鬧將起來。想來這倒也無妨，橫豎包大人不會冤屈了他們。

不過……

展昭沈吟了一會，適才有個閑漢的言行舉止倒讓他不得不在意。

“住口！當這是什麽地方，容得你們胡亂撒野！”見這幾個閑漢吵鬧起來，梁軍巡使當下便瞪圓了眼睛。他原是軍漢出身，雖做事勤勉，為人豪爽，到底性子粗疏，火氣也大。

“人家好端端一做小生意的本份人，與人往日無仇近日無冤，除了你們這些個三天兩頭去尋事的潑皮，從沒和誰紅過臉。現今，人莫名其妙地死了，不問你們問誰！還有你，陳三！說什麽被他打傷，呸，他一個六十多的老頭一拳能打得你幾天起不了床？有這能耐，早不賣胡餅了！再鬧，殺沒殺人暫且不提，先問你們個府衙無禮之罪，一人挨個二十大板再說！”

幾個閑漢頓時噤若寒蟬，臉色又青又白。

梁軍巡使還想接著喝罵幾句，被展昭給攔住了。

“陳三，你是否傷在腰上？”

打一開始，他就發覺這個叫做陳三的閑漢腰一直微彎，行路時邁步也有些不穩。

“展大人說的是，小的傷正在腰、腰上。”陳三一邊結結巴巴的說著，一邊解開了衣襟，果見他後腰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斑。

“當時小的也沒覺得不對勁，沒想到回家後會越來越痛，連站都站不直了。”

陳三邊說邊擰眉，一幅後怕的樣子。

“郝老兒長的那般瘦小，看不出倒真有幾斤蠻力。”梁軍巡使不由得咋舌，“看來他還算手下留情，要是再多打幾拳，只怕你就要躺到過年了。”

“官爺有所不知，並非是他手下留情，”陳三愁眉苦臉的說：“而是有個恰好經過的書生拽住了他，將他勸解開了，不然，小的指不定要被他打成什麽樣了。”

“誰讓你們先去招惹人家的，豈不是活該，”梁軍巡使哼了一聲，轉過身來對展昭行了一禮，“展大人，若無別的吩咐，屬下先……展大人，展大人？”

他一連喚了好幾聲，方才將似是正在想心事的四品禦前護衛喊得回過神來，歉意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人有事請先行，屬下不耽擱大人了。”說著，梁軍巡使抱了抱拳，目送著展昭出門向右行去，背影漸漸不見。

“官爺，”他回過頭來，只見陳三正縮頭縮腦的看著他。

“有一事小的適才忘了說，小的當時與郝老兒爭執時撕破了他的衣服，發現他後背右肩上好似有著花繡。”

“嗯。”梁軍巡使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那個花繡在仵作驗屍時他也看到過，似乎是一枝花來著。雖說朝廷三令五申的不許紋身，但卻是屢禁不止，身上有花繡倒是沒啥稀奇的。不過，正經人家的倒是少見，呃，或許那個郝老兒也不是什麽好路數，能一拳把人打得趴床上，年少時指不定是個江湖客……

“頭兒，您在想什麽吶，有什麽事麽？”他手下的一個小衙役見他站著發怔，不由得好奇。

“無事，”梁軍巡使搖了搖頭，“把這幾個人押進府院，待包大人問話。”

他嘴上雖是這般說，可心裏倒真有幾分納悶，府院已在府衙極右的位置了，再向右行……那就只有殮房了。展大人去殮房做什麽？話說，適才展大人在想心事時，那神情真是——少見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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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昔日江湖上的南俠還是如今開封府內的展護衛，與展昭相熟的人除了讚他武藝高強，人品端方之外，更覺得他氣度沈穩，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

然而，直到這一次展昭在殮房中看到郝義右肩上所刺的那一枝桃花後，他深深地覺得，面對眾人的讚譽，他似乎——還差了這麽一點火候。

原本，他也的確是為了查出郝義真正的身份才來殮房的。陳三腰上的那一拳正好打在命門穴上，這是人身上三十六大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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